无钱买蛋 有钱买鸡

　　近一段时间先后看到北京、广州两个政协委员的提案，深感境界不同。北京那位居然提议政府让每个人拿出一年的收入来消费，被我撰文批评。我在文章的后面，提出一个提案立场的问题，亦即政协委员的提案要从权利出发，不要从权力出发，它是为权利建言，而不是为权力谋划。让我高兴的是，随后我就看到来自广州政协委员的一条提议，读了后不禁为它抚掌称好。
　　这是《广州日报》的报道：广州市某政协委员认为，长期以来，国家机关等事业单位“公车私用”现象十分严重。鉴于该现象为权力腐败提供了便利，因此建议，除少数特殊工作的公车外，其他公车可考虑安装GPS系统，以有效抑制公车私用及公车使用费的虚报冒领等问题。这样的提议，显然是从权利出发以抑制权力。特别是考虑到地方政府在公车使用中由于缺少监督而普遍存在的腐败问题，此提议不仅切中时弊，更有效地提出了应对办法。在众多“口水提议”中，此提议含金量很高、很翘楚。
　　然而，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是权力的回应。该提议是向政府提出，回应的本来首先应该是政府。奇怪的是，政府没有发言，出来发言的是该市的纪委监察局。该局表态未尝不可，但更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价廉物美的提议，它却这样回答：“该委员这个建议是好的。但如果在每辆公车上都装备GPS技术系统，费用太高。因此，目前条件尚未成熟。”我惊讶的是，地方财政权是在地方政府手里，该地财政状况只有它才清楚，因为财政原因买不买或装不装GPS，也只有它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并表态，这个权力并不属于非政府部门的监察局，不知它如何能当这个家、又如何能发这个话。如果它不是受政府委托而发言，抑或即使是受其委托，两者俱属于权力职能的错位。
　　另外，答复还表示：“对公车进行监督有很多种途径，并不仅限于GPS。例如，每个月对公车的用车里程进行公示、蹲点、暗访等。”既然有那么多的“例如”，请问，公车腐败的情况刹车了吗？如果每增加一辆新车，都有可能增加新的腐败；既如此，有人提出一种新的监督方式，而且如此简易，为什么权力只是虚与委蛇地说一声好，却根本不愿接受和采纳呢。至于上述监督中的“暗访”，我建议最好回避采用，它有类于明代的“东厂”或“西厂”。公车假如是在某个周末被私用，你莫非还要跟踪？如此，即使在暗访到了的同时，也触犯了使用者在工作之外的个人隐私。一个健康体制，不当用不当的方式来获得正义。
　　当然，最让人能够笑出声来的是“费用太高”。到底是买一辆车子费用高，还是装一个GPS费用高，这是一个算术级而非几何级的问题；然而这位发言者却硬是把我们当成了连掰指数数都不谙的人。最近，网上热议地震灾区的北川县买了辆丰田陆地巡洋舰，加上改装费用价格110万元。我用Google查了下GPS导航仪的最新报价，在第一条的第一页面上，GPS最贵的三千元出头，最便宜的还不到三百元，中间还有一款是四五百元。以此款为例，即使劳动人力去“蹲点、暗访”，长期的花费也不止这个数，何况人还没仪器可靠。因此，舍得几十万元买车，却舍不得几百元配仪，理由是费用“太”高。借网络语言，你就用脚趾头去想一下吧。
　　昨天和朋友喝茶，其中一位说香港有个杂文家，针对某国一味好大喜功，全民饭都没吃饱，却还要上天入地，造这造那（大意），他的讽刺是“无钱吃饭，有钱叫鸡”。各位无不大笑。如果这个贴切的题目在这里不够雅驯，我可以把它“去势”为：无钱买蛋，有钱买鸡。
　　作者为南京晓庄学院副教授